村庄，质问或赞美 （组诗）

　　村庄的献诗

这是我第三期想起你  村庄
以及那年耕种的母牛与铁犁
母亲脸旁洒满的笑容
我站在田垄与天空对望的日子
用尽了我的生命

我曾乘黑夜出走  穿过黄河
从陌生走进陌生
我与影子同居  以你为荣
姑娘
你是我一个人的全部
在异地的泥土孕育萌生
至于  月色中 
那一段段支离的记忆   将我举起
举过了时间的头顶
我只从乌鸦的口中得知一场悲剧
村庄  你在水中

村庄  你在水中
我读不出姐姐的嫁日  兄弟的婚期
父亲掌纹缜密的苦痛
当我重又站在你的内部
大树开始作哑装聋  哭出响声

倘若有一天   我必须回去
为了祭祀那一方方耸起的土冢
村庄
我只能身穿丧服  为你病着
一生。

　　无关想象

五月  布谷啼响鲜红的黎明
外出的父亲想念麦子  从远方返回
父亲是一块石头
被村庄牵着肋骨  日夜行走

五月如此可靠
召回了母亲彻夜的等候

当父亲站到自家的麦田  双手背握
站到自己的心头
麦浪挥起大海的手掌  开始舞动
我们并立在地平线上  沉默不语

天空  只剩一把明晃晃的镰刀
悬着
照亮这一方水土
父亲  突然哭了。很久。

　　日记

姐姐  今夜紫藤爬满记忆
纠缠春天暗逝的讯息
我站在风中  想你

姐姐  我不能把日子揉碎
质问夜色苍笼
用爱燃起幸福
放置在你忧伤的梦中
姐姐  三月已过  我只想
点亮一根蜡烛  寻回
门前树下母亲思念的哭声
以及月下儿时游戏  为你
祈福一生

姐姐  今夜我只剩一副骨头
活在一座荒城
与村庄对视  两手空空

   　兄弟

兄弟，何时回到故土  回到
我们一起出生的村庄
和我一起站在麦田  站到屋顶
站在母亲骄傲的眼睛  看落日残阳

兄弟，那些只有记忆的日子 
像如今我的生活   你的漂泊 
根已埋葬在最深的土壤
这醉酒的四月   我想飞的时候
突然想起你的模样

兄弟  可知村庄那些
众请亲邻的婚宴  独独少了我们

　　如风

夜晚  槐花的芳香撩起
四月的余韵
姑娘
我身穿一袭繁花  开始想你

想你  携一卷诗书
端坐一株葵花之中
和凡高一起与你对峙
在村庄或河流
我们掠下的星光  全部埋入泥土

姑娘  我不能写下降书
割破幸福的咽喉
头枕麦子  爱你一生
我只是在梦中

　　质问者
 
多久了  没有喊一声村庄的名字
在五月  拉长相思的影子
被时光搁浅在河流
姑娘
你在水面沉默
我时常在梦中与你紧握双手
为了把永恒留住

当我坐一束麦子四处漂流
掠回黑夜的蝶舞
悲伤侵袭我所拥有的黎明
姑娘
为了相见  我导演一场喜剧
用微笑取缔雷声的轰鸣
雨中，谁敲响老钟 
静立于麦芒高声痛哭

母亲，那是父亲浑浊的言语

母亲，那是父亲浑浊的言语
我头枕长风坠落伤口
在远方觅寻生活的内容
若你质问  我愿听其详
若你质询  我必吐露真诚

　　母亲  或时间及爱

日子  随冬天来了  冬天是一把剪刀
剪断了回家的念头
时间静坐的午后  我空手而归

母亲  你没有教会我生活  没有
在十月里教导我为生命祈祷
当我从你的身体内爬出  诞生了
我与你最大的距离 
母亲  作为儿子
我必须以你为荣   生生世世

母亲  我痛恨狗日的村庄把你
死死的箍紧  走在你的眼睛
我为麦子空扬了一场鲜红的风景
在你杯中  我曾拥抱灿然的笑容 
以质纯感悟幸福的莫衷 
我挺进夜晚  让孕育的光芒侵掠了远方

没有人告诉我你用怎样的方式把爱灌注 
为了活着  你抛弃木头
用爱对抗命运的不公
对爱情俯首称臣  我不知
你的沉默是对谁的禁忌  母亲
你所传授的哭泣  我只能完整保存

母亲  从你的伤口穿过  
每个生命都典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每朵金盏花都是大地对女子的恩赐 
把火种吞入腹底 
你双手抖落的年轮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自始至终  我只想告诉你
这最后的谜底
那是我的一生   一棵树的全部内容
那些因死亡而永恒的都无法用言语阐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