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的兄弟（外三首）

打工的兄弟打工多年
奔奔波波南南北北很是辛酸

电话那头传来了
十来个民工为老板修房建屋
得不到工钱
十来个民工打砸着一腔愤怒
一扇没有被心血打开的窗户
被老板窜通
镣铐  十来个民工

十来个民工中，年龄最小的
一个，该读书时不读书
是我的兄弟

他们打砸的是自己的血汗
可是，他们现在打砸的
是老板不付工钱却理直气壮的财产

电话那头传来的哭音
电话这头传去的哭音
是父亲在流着眼泪的交响：
“别让兄弟在外吃亏”

我的鼻子哽咽
我看见十来个挑着灰浆
拿着砖刀
像猴子一样攀缘在高楼大厦
及脚手架上的民工
我不敢相信这样的高难险阻
会得不到老板揣得暖和的金钱的
温暖

老板镣铐他们的双手
老板镣铐的兄弟，稚嫩的要钱的双手
现在必须忍着疼痛
需要花钱才能
得到放人！

◆农民老张与他的一张证明

农民老张揉着一张皱巴巴的证明
他一副愣头愣脑的模样

就是这张证明
农民老张在泥泞的山路上
来来去去踩碎了十里泥土
老张算了算
他走这一趟路，比他耙平一块秧田
翻来复去的次数
还多

老张想
耙来耙去的一块田
肚子倒是填饱了
可油盐酱醋这些作料
硬是让他欠下十来个主席像

老张满有把握地耙着十里山路
这张逼他抛妻别子的证明
却猛击了他额头一掌

老张捏着从村长大人那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弄到的
一纸揉得稀巴烂的证明
到脸难看、事难办的衙门
盖个大印

邻村穷得叮当响的孩子
大学毕业掌了大印
他望着老张的一双泥腿踩脏的地板
很是心疼和厌恶
他鼻子里哼出了牛打田时的呼声

这年头空着一双胳膊办事
就得按原则办事
年龄超了不宜到煤矿开采
从关心体贴群众人身安全的角度
不办不办

农民老张捏着这张揉皱的证明
捏着这张欠下的主席像
急得泪水打转
不知如何走出衙门的门

◆我曾经工作在乡下的广播电视站

站在高高的发射塔下
我的声音
开始发射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辛勤耕耘
换来的是颗粒不收
妻子和孩子的眼睛，渴望一张揉皱的钞票
我脚踏另一条船，打鱼养家活口

乡下的广播电视站
是我的声音覆盖的粮食
喉咙是我的重要器官
我被物质坚硬的棱角
刺得很痛

我是一座默默不闻的发射塔
我的声音
从喉咙里发出
村民们看到跳来跳去的声音
就会想到，一无所有的我，想到
乡下高高的发射塔
怎样立于不败之地

◆在穷乡当书记

乡里越穷
肚子越大

穷乡当书记
纪检部门放心

一个穷乡的书记
狠抓腰包的经济建设
工作任务积压一大堆
火速安排下去
任务完不成
扣你罚你千二八百

坐在第一把交椅上
肚子越坐越大
车子越坐越小
任务越坐越不敢怨言

在穷乡当书记
越穷越当得安心
匆匆当了几年
难忘肚子大了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难忘那些归顺的
龟儿龟孙的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