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麦子飘散的诗花，四川人塑造的精神。

----------野麦子飘及其诗歌印象

四川安岳 雨晓荷

    在南方，在打工群体聚集的珠三角，有这样一种不容忽视的文化现象：一群生存在打工生活底层的文学爱好者，他们从辛劳的流水线走到宿舍，来不及冲洗满身的疲惫和枯燥，却又在午夜埋首奋笔疾书的经营神圣的汉字。那些疼痛的抒写，那些坚韧的呐喊，那些彷徨的挣扎，那些倔强的拼搏被定位为“打工文学”。在这异军突起的打工文学军团中，又以打工诗歌为轻骑兵，树立了一面高高飘扬的鲜艳旗帜。以许强、郑小琼、何真宗、罗德远、徐非、许岚、蒋楠、蒋明……为代表的川籍诗人用诗歌为时代歌唱，那些飘散的诗花洋溢出巴蜀人勤劳勇敢和自强不息的品质，塑造出了天府之国独特的旅居人文精神。野麦子飘就是其中的一位，他和众多的川籍诗人一样，带着诗歌流浪，带着梦想漂泊。

我和诗人野麦子飘素未谋面，他的名字早在珠三角的打工文学期刊的诗歌栏目里频频接触，与诗人野麦子飘有点实质性的交往是源自于中国最畅销的打工文学期刊《江门文艺》。2008年4月的某一天，我在《江门文艺》“我的青春我做主”栏目看到我们《九寨沟文学论坛》驻站诗人野麦子飘的购书启事得知了电话联系方式，看到他的个人简历才知道他也是四川人，是一个比我大6岁的川北南充市的大哥。他1991年就来到广东流浪求生，香港今日出版社已经出版他的纪实文集《站着的云》，有诗和散文诗入选多种选本。南充和安岳接壤，在异乡看到家乡诗人出版诗集的消息让我很是激动，于是按照购书启事上的手机号码发去一条真诚的祝贺信息。很快就收到了诗人野麦子飘的回复：感谢雨晓荷主编的关注，请你留下通讯地址，我快递给你，请予以斧正，谢谢！读信息后，我欣喜若狂，迅速致电表示谢意。晚上，我在《九寨沟文学论坛》等乐趣文学网站发帖子进行宣传：“由《星星诗刊》副主编李自国先生作序，《九寨沟文学论坛》驻站诗人，打工诗人、后非非主义诗人野麦子飘先生用二十年心血写就的诗集《很远的家和门》最近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发行。这是一本来自社会最底层的颤音，热切渴望能得到广大读者朋友们的关注和支持。”第二天上网在《九寨沟文学论坛》欣喜的看到了众多诗友的跟帖祝贺和诗人野麦子飘先生的回复：“ 多谢晓荷兄弟及众诗友的关注。请各位到本人新浪博客留地址便于赠送。”当时我很是担心他的经济承受能力：“大哥这样做太好了，但是你需要付出多少成本呀，能够承受吗！他的回答让我感动：“20年前在南充，为了诗歌，我穷其所有，最后被迫出走广东。都在本书后记中。”随后他向深圳的雨晓荷、南方有约、风若无痕；东莞的苏首飞、知闲；珠海的李长风；贵州的黄伟祯、锦清；汕头的王泽霖；云南的张友福；南充的李雪梅；南京的可乐、看图说话；大兴安岭的姜红伟等诗友免费邮寄了诗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一直尊敬的称诗人野麦子飘为大哥，我被他的诗品和人品发自内心的钦佩。

    过了两天，我在深圳龙华建设西路旭联工业区普华科技有限公司的行政部前台收到了诗人野麦子飘从江门快递过来的两本书：一本《站着的云》（纪实文集），一本《很远的家和门》（诗集）。很让人觉得开心的是诗人野麦子飘签名赠送所签署的日期是08•5•4，那天刚好是青年节，这让我想起了青春，想起了激情。不管是巧合还是某种注定，因为诗歌，我已经和诗人野麦子飘心血相连！看了诗集扉页的照片：端坐在办公椅上的诗人野麦子飘乌黑的头发里隐藏着生命的顽强和坚毅，消瘦的脸庞上显露出历经风雨后看见彩虹的那份灿烂和自信，他那饱含深情的眸子里既有漂泊的疼痛也有拼搏的快乐。我情不自禁的被他的笑容感染，身不由己的被他的眼神俘虏。打电话给诗人野麦子飘先生表达了诗集阅读完后将写些共鸣的文字送给他时，他说很喜欢我的诗评风格，朴实生动，没有高深的理论说教，也没有生奥的概念堆砌，是贴近打工群体的本真评点。他殷切的期望我不懈努力，争取成为打工诗人自己的评论家。我对他真诚的鼓励和深情的厚望感动，同时也深深感觉到心里的压力大了，肩负的责任重了。学识的浅薄，文学素养的瘦弱，那种使命感和责任感的莅临让我不得不对自己进行上深刻的审视和反省。就在我不断的给自己进行分析和定位，进行规划和整和的时候，震惊全球的汶川地震把我的心绪牵扯得彻夜难眠。在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地震发生后，我第一时间收到了诗人野麦子飘问候我和家人的信息。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用短信相互鼓励，并不断在夜深人静时创作抗震诗歌，在这期间诗人野麦子飘创作的《天问汶川》、组诗《诗人，从灾难中走来的句子无需修饰》等感人肺腑的诗歌引起了广大读者的强烈共鸣，并被《废墟上的人性光芒》等抗震诗集收录。一颗热爱家乡，情系祖国的赤子之心在灾难中彰显出血性的光芒。

    从五月到六月，我和诗人野麦子飘先生都在地震的疼痛中不断的抒写，抒写心中的裂痕，抒写悲伤中的崛起和超越。七月，阳光灿烂的七月，在震殇中复苏的汶川在热火朝天的重建家园之中，我们欣喜的看到坚忍不拔的四川依然平安，灾后的成都依然美丽。这个时候，离收到诗人野麦子飘先生的诗集《很远的家和门》已经将近两个月了。此时，我来到了四川资阳市一家商务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工作，在这座宁静的城市里拜读在那喧嚣的南方挤压出来的生命歌谣，有许多感悟不吐不快。诗人野麦子飘以关注现实的目光去撕开伪生活的表层，是进入骨头里剖析的一种深刻的抒写。诗集《很远的家和门》共分为两卷：卷一 很远的家和门（散文诗30首）；卷二 风的方向（现代诗选120首）。中国散文诗虽然与新诗大体上是同时起步的，但是在她前进的道路中要比新诗更加曲折和艰难。如果要从1918年初《新青年》首次刊发散文诗试作算起的话，那么散文诗这种新诗体引进中国刚好迈过了90个年头。虽然80多年来，散文诗屡次遭遇了不公正的对待，但是她是生命力倔强的“野草”，在这古老的诗歌国度里顽强的生长着，开枝散叶，并盛开出了芬芳的花朵。诗人野麦子飘的散文诗就是这些芬芳中独具特色的一朵。《无光的火焰》在南国的八月生长，一些残缺的情节成为一种永恒的瑰丽。诗人平静的诗句里孕育着病态的蔓延，那是多么疼痛而有责任感的病态！《烟花的衣裳》鲜活出童年的记忆，那些天真的往事复制出来时已经面目全非，“高级的傻冒”只能对时代的变迁而感叹不已。《灾难在民间冉冉升起之矿难》以写实的诗意铺展开触目惊心的时代之伤。排山倒海的质问和撕心裂肺的呼喊弄碎我脆弱的眸子。在漂泊的路上，诗人等待爱情，等待甜蜜和酸涩的交错，这种等待是一种幸福的《独自抒写》，只有性情中人才能品读出个中酸甜苦辣的滋味。野麦子飘的散文诗村庄里那草尖上晶莹剔透的露珠，是秋天果园里金黄刺眼的梨子，折射出阳光里的甜蜜和艰辛。

当“盲眼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摸不到/很远的家和门……”，我的诗人大哥用不老的诗心去追捕风的方向。《一只羊》走在《深夜记忆》之中，走进一些拔节的《农事》，走在一些《春天花儿会开》的《往事》里。跨出故乡之门，走进异乡，陷入《广州这陶罐》。“从他面前经过，他又扶直了自己的工作/立正，行礼 还说/新年快乐”在异乡《过年》这种高贵的祝福需要多少坚强和隐忍？！多少孤单多少泪，宁愿孤单自己背！“扶直了自己的工作”， “扶直”这个词语在这里有着形象的韵味和隐匿的精神，扶直的不仅仅是工作，更多的是对人生的执著、家乡的热爱，因为自己的形象就是压不垮的丰碑！如果你没有在异乡呆过，你就永远也不懂诗人平实的句子后面积压了多少潮湿的思乡之情。就这样被诗人野麦子飘《带路》，“引领我埋头进入黑夜/前方不员的丛林，表面逐渐归于平静/河流走到现在的位置，就该转弯/伸手让我抓住一条江湖的水草/五爪鱼的根，把声音的晚宴布置到另一群体……”这种独特的写作视角把深夜的孤独和隐忍折叠成白天与黑夜的奔跑和引领，折叠成具有伸缩性的幸福与憧憬。谁也会有《受伤》的时候，可这伤却是如此揪心的疼痛！

谁也不准哭，今天

颤抖的眼泪 忍不住

就往心里走

悲愤和屈辱，失望和饥饿

好像双轨列车

奔驰在大地的痉挛

谁也不准哭

正面的刀锋，入木三分的刻薄

打工的份量，是一张纸的厚度

心事折叠成一只船

也是漂泊

谁也不准哭啊，兄弟

当皮肤上的伤痕轻轻划过

三节断指的红肿

已退缩成胸口一道打不开的褶痕

等到老了

带回家去慢慢烫

    无良企业老板的人性缺失,让打工者心寒！如果把珠三角每年的4万断指连接起来将是什么样的长度? 如果把珠三角每年的4万断指堆积起来将是怎么样的高度？这是多么令人触目惊心的的事实！无奈和忍耐成了打工者的专利产品吗？那些“颤抖的眼泪”啊怎么也“忍不住”，可老板一句“谁也不准哭，今天”，我们那打工的兄弟脆弱的眼泪坚强往心里走。诗人野麦子飘用不动声色的文字抒写心灵的“悲愤和屈辱，失望和饥饿”，猛然发现“打工的份量，是一张纸的厚度”，那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啊！这种震撼人心的诗歌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拐弯抹角的所谓诗歌创作技法的雕凿，但是那力透纸背的深度抵达读者的灵魂，让我久久不能平静。

诗歌《我的朋友张军》发表在《人民文学》2008/2（副刊），是一段“湿透了的符号出现于记忆的长空” 。诗人野麦子飘用平静如水的叙述刷新往事的版面，一些鲜活的情节触手可及，而生命的陨落却无法修复，“25岁的灵魂踩着它游荡在生活的斜面/直到今天 仍有些不稳”。我喜欢诗人冷静的诗歌语言，不浮躁，不张扬，骨子里却折射出激烈的火焰和对生命的膜拜。这不仅仅是一首叙事体的生命悲歌，它包涵的丰富内涵完全可以写成中篇或者长篇小说，而作者却以凝练的语言浓缩成了让人反复咀嚼而不觉得乏味的诗歌。从这一点来说，我们可以看出诗人野麦子飘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

    当然我们也不难看出诗人野麦子飘一路走来的艰辛，我们欣喜的看到诗人从早期作品风花雪月的“小我”走向了关注社会直面生活的“大我”。正如《星星诗刊》副主编、当代著名诗人李自国先生所说：“野麦子飘是一个热爱生活，勤于笔耕，勇于探索的青年诗人，在当下诸神隐退，众生喧嚣的背景里，他依旧在诗中不断地追溯童年与故土，咏叹自然与人生，时而沉入现实与历史的纵深，时而倚着浩浩的诗词酿造土地与乡情。他是如此深情地面对他的家乡，如此刻骨地透过诗人灵魂升腾的火光遥望着“很远的家和门”。 ”综观诗人野麦子飘的的诗歌，我认为诗人野麦子飘和他的诗歌一样，在冷静平淡之中蕴涵着对生活的热爱，对家乡的思念，对社会的剖析，对未来的憧憬和困惑。他的诗歌已经形成了一种冷峻中怀抱火热的独特诗歌风格，当然某些诗歌也不可忽略的存在着直白与生涩两极分化，两极极端的误区。我有坚定的理由相信：诗人野麦子飘在日愈成熟的诗歌创作中将日趋完善，并达到超越自我的最佳境界。诗人野麦子飘的诗花将不断焕发出夺目的人文光芒，为漂泊异乡的打工者树立一座精神的宝塔，永远屹立！

2008年7月1日资阳世纪花园初稿

2008年7月8日资阳世纪花园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