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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阅读:《逼战(出书版)》by 剑月 文案: 等闲山庄的一封请柬,两位庄主──石青与凌天风的婚宴,这逆天的喜事,为的是情投意合还是巧计排布?除非残剑再塑、断臂重生,否则此生不见……六年前的深谷,血修罗与多情剑的相遇,是阴谋的起点,也是另一段纠葛的开始……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多情剑碎,等的是天外之物接续。多情人离,等的,又是怎样的契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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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认为这是剑月大人最出色的一篇武侠文。所谓武侠,自然少不了英雄豪杰,各路人马,黑白两道,其间又有高手深藏不露,奇招亮相,邪门歪道,各门派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报仇雪恨……所谓武侠耽美,自然是硝烟四起的武林中造就一段姻缘,成就一对璧人(当然性别均为男)。剑月大人的这篇文,与其说是武侠,不如说是耽美来得更贴切。所有刀光血影的一切,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落幕,所有的情仇爱恨都被掩盖在尘封的记忆中,但是石青怎么忘也忘不掉,忘不掉回忆中那个人魁梧的身型相貌,冷漠孤独的气息,,所以他导演了一场荒诞的婚礼,为的是把6年前那个绝然抛下自己的人逼回。残剑无法再塑,断臂不能重生,那突然断开的爱呢?还有没有希望破镜重圆?武侠文比较复杂,所以一般作者都不太愿意碰,也正因为如此,武侠文的质量一般都比较高,所以这篇文章,不会让人失望的。【written by 轻轻一跃】 试阅——
楔子
膝盖上搁着条状的匣子,石青懒洋洋地坐在洞口那棵桂花树下,一双眸子半眯半睁。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在脸颊上随着风和阴影舞动跳跃,浓郁的桂花香里有不知名的鸟儿啾啾鸣唱,这一幅春暖花开的情景任谁也想不到天时已近繁秋。
依稀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石青微微将眸子张开,远远就看到结义弟弟凌天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石青动了动唇角,拉起一道弧度。
走近的凌天风,脸上挂着两个明显而深刻的熊猫眼。
说起等闲山庄,在江湖上大大有名。混江湖的人只要心中还存着点良知正义,提起它来总是要竖起大拇指表示一下佩服和尊敬。
等闲山庄有个信物,形状如一朵盛放的桂花,用黄金锻铸。不知情的话,它很容易被当作姑娘的头饰。但持这枚桂花令行走江湖,能令黑道销声匿迹,白道景仰臣服。
武林盟主是谁可能有人不知道,但手持等闲山庄的桂花令,绝对比武林盟主亲临还要来得有效。
江湖是个讲究强权的社会,空有满腔热血没有手段也只能在江湖中沉没。等闲山庄自崛起能在短短六年里有如此声誉,和两个人分不开。
大庄主石青。
二庄主凌天风。
凌天风,人称天蝉剑,本是两淮黄龙庄的主人,不晓得为什么六年前突然创立等闲山庄,手下好手如云,背后财力雄厚,顿时名扬江湖,隐隐成为武林一统的人物。更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庄主石青坐镇——此人据说六年前打败当时的天下第一人熄心道长,一战成名,武功深不可测。
这两人将等闲山庄建立在江淮的一座无名山里,那里密林重生,道路崎岖,慕名而去之人多是失败而归,平白为等闲山庄增添几分神秘诡异。
而今若有人见到凌天风那狼狈的模样,定会为等闲山庄的将来产生几分杞人忧天式的担心。
石青憋住一肚子笑意,道,“来,天风,过来歇歇,瞧你那可怜的样子,谁又惹你生气了?”
凌天风也不说话,只是瞪着石青,他的结义大哥。凶狠的模样,让不知情的人看到,说不定会开始怀疑等闲山庄是不是要上演一出兄弟阋墙、血腥夺位的戏码。
石青拉拉衣裳,又摸摸脸。眼珠子一转,明了了几分。招手让身边服侍的人端来几盘点心和茶水,亲手摆在气喘吁吁的凌天风面前道:“这里有今年刚酿好的桂花甜酒和桂花糕,味道好得让人连舌头都想吞下去,尝尝看。”
凌天风一听,洋洋得意的忍不住脱口而出:“那是自然,我家豆儿的手艺,我会不知道?”
话一出口,才发现上当,再想把脸拉下来,已经来不及了。
石青呵呵一笑道:“你自然知道,这两个熊猫眼,想必滋味极好。”
凌天风瞪着石青道:“不错,这滋味的确不同一般!实话告诉你,他打了我之后,我不但不生气,还担心我这把骨头会弄疼他的手。”
石青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来:“天风,打是情骂是爱,做大哥的着实羡慕。”
凌天风继续发挥凶狠的神色道:“我不生气是因为当我知道豆儿生气的原因时,连我都想打自己两巴掌。”
凌天风一扬手,一张红纸丢在石青的面前。
“老大!可以给我个解释吗?”
那是张请柬,大红喜字下面,写着两个名字:石青、凌天风。
“喔,是这件事啊!”石青掩嘴打了个呵欠说:“昨天晚上,更深露重,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江湖风浪数十年,唯有孤影伴我眠。”
石青的语调有了几分慵懒惆怅。
“锦衾寒重,孤灯难眠,遥望中秋明月,我突然怀念起家庭的温暖,天风你不妨想像一下儿女承欢膝下,夜读红袖添香。你难道不希望大哥我日子过得幸福么?”
儿女承欢?红袖添香?
凌天风擦了擦头上疯流的冷汗,道:“我明白老大欲求……咳……寂寞难耐,所以想成亲找个人陪伴。按理说,大哥今年二十有六了,成亲也无可厚非。问题是……”
“你到底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吧。”石青不耐烦的问。
凌天风再也忍不住的大叫起来:“问题是为什么请柬上新娘的名字是我,是我,身为堂堂男儿身,而且已经有了相亲相爱伴侣的我——凌天风的名字!”
“相亲相爱的伴侣么?”石青喃喃地嘟哝道,神色有一瞬间的怔忪。
他起身走到桂花树下,花瓣随风飘落在他的头上肩上,空荡荡的右边袖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明明有着温暖而鲜艳的阳光,凌天风却在瞬间感受到眼前这个人身上萧索的内心。
“天风,你还记得是谁带我们来这个地方的吗?”
等闲山庄,与其说是山庄,还不如说是山壁里的石窟群。从半山腰方寸大小的断崖平台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石洞沿山崖开凿,长约数百里,这些石洞各自相连,洞中有洞,最大的百尺见方,最小的不过容纳一人站立。
没有人知道由谁建造,也没有人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矗立在此,整个“等闲山庄”就是大自然鬼斧神工和人工智慧的结晶。
石青道:“若不是那人带我来此,我们怎么会想到深山里藏了这么个绝妙的地方,又怎么会想到在那深处的石窟里埋藏着令世人疯狂的巨大财富。”
凌天风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莫非这么多年,老大还没忘记那人?”
石青苦笑道:“忘记?当你无时无刻想忘记的时候,实际上只是更加牢记。天风,我不想忘记他,所以,这一生一世我都会待在这里,待在这个他离开我的地方。”
“老大……”
“天风,为兄知道这次的事情很荒唐,可是,他当年走得太决绝,我实在不甘心。他说,除非残剑再塑,断臂重生,否则绝不与我见面。六年来,我走访大江南北,找了多少郎中,请了多少铸剑名师,你心里最清楚。就算他早视我如弃履,我也要他亲口对我说。亲口对我说,当年的一切全是我痴心妄想。”
“所以……”
石青点点头道:“我想让他来见我,才将这张请柬广发江湖。我想请你帮我演这场戏,我要逼他出来。”
“我明白大哥的意思了,”凌天风一叹道:“可是,大哥可曾想过,如果他不出现怎么办?”
石青一听,惨然一笑道:“我记得我的多情剑上刻着这么一首词,以前我始终不明白它的意思。”
一霎灯前醉不醒,恨如春梦畏分明。淡月淡云窗外雨,一声声。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又听鹧鸪啼偏了,短长亭。
石青低沉而有点苍凉的声音低低在桂花林中徘徊低吟,风一吹过,几不可闻,可是,凌天风却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所以他道:“事到如今,做兄弟的也只有帮大哥演这场戏到底了。”
石青顿时展颜一笑,拍着凌天风道:“好!好!真是好兄弟。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跟你的‘相亲相爱’解释,和你成亲只为激他出现,不会影响刮你的幸福。”
凌天风心里到底不爽,忍不住泼着冷水道:“此柬一出江湖,我等闲山庄从此必成笑柄,这个大哥可曾想过?”
石青正色道:“我以私人之事,连累山庄,事后无论成败,石青必会亲自向门下弟子道歉。”
凌天风见话已说到这份上,石青心意已决,做兄弟的,也只有支援到底。开口道:“我们一帮兄弟都是生死与共过来的,相信大家不会责怪大哥。”
石青纵声一笑道:“石青一生恩怨分明,执著不悟。认定了一个人,便不再做他想。只要得到你们的支援,我又何尝在乎江湖中人对我说三道四,心存不满。”
凌天风听了,嘿嘿笑道:“虽然我答应大哥助你夺回所爱,但有件事情一定要说清楚。”
“有何要求天风但说无妨。”
“很简单,要我和大哥成亲可以。但是,我的名字一定要写在前面,也就是说,是大哥‘嫁入’我凌家!”
石青脸色一变道:“请柬为兄都已经写好了。”
凌天风道:“大哥不用操心,此事交给夫君来处理。毕竟是凌某人的新婚啊,做新郎的又怎能坐在房间里什么也不做。”
话音刚落,长笑数声,也不看石青的脸色,转身找豆儿不提。
再说石青在屋里呆了呆才反应过来,虽觉得脸上有点下不来,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让那个人以为自己完完全全属于别人,或许更能让他出现。
石青重新坐回躺椅里,摸着膝盖上的黑色匣子。一打开,寒气逼人,里面赫然是一截断臂。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我思念的人啊,你是否还记得我?
或者也在这刻想着如何忘记?
你为什么不愿回来找我?
第一章
事情起因于一场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决斗。
那年,石青挟着一套“多情剑法”和一把“多情剑”席卷江湖。北上挑了北方巨头“落梅山庄”;南下铲平称霸一方的“红手党人”。两场大拼斗,赢得江湖上人人交口称赞,武林正道谁人不夸他少年英雄。谁想到他如日中天之时,莫名其妙的连连挑战江湖各大名门正派,不分白道黑道,惹得天妒人怨,最后竟然杀了人人公认的白道魁首——莲花门的门主。一时间,江湖上人人自危,赞誉之词全部走样,都道他喜恶随心,不知所谓,日后必成祸端。
石青从江南一路挑战到了河北,名门正派在他手下受辱不下数十家,于是纷纷联名请出“江湖第一剑”——受心观主熄心道长,意欲挫其锐气,打其锋芒,为全天下武林人争口气。
石青本就年少气盛,生平目标就是打败全天下使剑高手,更何况此战还涉及私怨,早就试图与熄心一战,又怎会拒绝?很自然的就接受了这次挑战。
那一日,红日初升,冷风乍起。
多年无人迹的西风古道成为决斗战场。
他故意去晚了一个时辰,没想到隐然有江湖第一人之称的熄心居然没有丝毫怒色。
熄心一身黄/色布衣道袍,面如满月,身如渊岳,慈眉善目,气度泱泱。
石青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姿态道:“道长乃武林泰斗,身边竟然没有带个跟班,未免太轻忽大意了吧?”
熄心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不怒反笑道:“石少侠的战贴写的是老朽一人之名。”
石青又道:“日前晚辈给道长开了个玩笑,道长是君子,想必不会责怪晚辈才是。”
熄心道:“石少侠用野牛送贴倒也别具一格。”
原来,石青蓄意激怒熄心,在野牛的尾巴上系上战贴放进受心观,寓意“牛鼻子老道”的意思,帖子上还故意将“受心”写做“兽心”。原以为熄心必然勃然大怒,万没料到对方竟然涵养功夫到家,倒弄得石青自己心浮气燥起来。
石青暗自凝神,两人又客套了几句。
熄心道长道:“你既然尊我声前辈,我又岂能以大欺小。老朽比少侠痴长几岁,请少侠先出招。”
石青微微一笑道:“早闻道长以君子之名享誉武林,果然是名不虚传。石某来此为家父一洗十年前败北之耻辱,但请公平决斗,还望前辈不要剑下留情。”
熄心双手背负其后,长笑一声道:“好个公平决斗!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老朽身在江湖数十年,少见如少侠般光明磊落之人。此战心甚期待,必不叫少侠失望。”
两人议定石青先出手。
石青擅长快剑,当即拳脚飞扬,动若脱兔,暴风雨般向熄心挥洒而下。
所谓一出手知深浅,熄心没有退后也没有闪避,他身形飘摇,步伐鬼魅竟在石青这一轮的急攻中安然无恙。
石青立即明白自己遇见了真正的敌手。
真正的剑客总在最必要的时候才会出手。
石青只觉得熄心身形已不是一个,而是千万个,无论你用多么花俏的招数,无论你有多快,在他面前就象蚂蚁搬饭粒阻挡洪水——完全白搭。明明是他包围了熄心,却觉得是熄心无处不在。这应该就是熄心的成名绝招之一“万踪迷魂”。
果然是一代剑豪。
耳边听得熄心慢声说:“我要出的招叫‘旭日初升一剑光’。”
熄心突然在石青的剑阵中凝住,食指一伸,堪堪接住石青刺过来的剑背,往外一推。
说:“你是少见的练剑天才。你可知道?我出剑只有一招。你可想明白了。”
石青只觉一股雄浑的力量涌向自己,他顺势剑指中天道:“我知道。旭日一剑,惟有断肠。我想得很明白。”
熄心一叹。
他不想让眼前的年轻人死。但更不想让他失望,辱没了他做为一个剑客的尊严。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一缕寒芒惊现,日出东方,旭日天光。恰如一轮烈日跃上中天,炙烤万物,草木不生。无风,云寂,天地归于平静。
石青的‘多情’落在他脚边。
“你为何手下留情?”石青有着高傲剑客才有的骄傲,这样的骄傲让他不允许自己失败还以这种方式偷生。
“因为你想要公平的决斗。”熄心看着石青疑惑的眼神神色凝重的说:“你看看你的‘多情’。”
石青拾起宝剑,低头一看,随他多年的‘多情’从剑柄到剑尖有了一条丝线大小的裂缝。
“你们石家的‘多情剑法’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要刚猛无暇的武器。这把‘多情’是不可否认的利器,但终是凡品,更何况年深日久。你来找我之前,挑战了两江三十六路高手。此剑早已不堪重荷,致使你的实力没有完全发挥出来。所以,我决定给你个机会。”
石青摸了摸剑身,果然多情发出一声悲鸣。
“离此不远,有个静心谷,谷主名唤宋放。此人虽然在江湖名不见经传,但据我所知他是少见的天才煅铸师。若经他手,此剑必然会大放光芒,获得新生。到时,我们再来比过。”
石青略一思索道:“道长此话当真?”
熄心笑道:“你我非亲非故,我也不是有妇人之仁的人。我骗你多活几日又是何苦?我的确是想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实力。你若还不放心,那我们就定下一年之约。一年之后,还在这西风古道,与你一决高下。”
石青深深抱拳道:“道长当真是君子风度,晚辈深感敬佩。我若再不识好歹就是矫情了。”
他抖了抖衣袖又说:“一年之约,晚辈谨记于心。”
说完,扬长而去。
我呸!真是个装模做样的牛鼻子老道!
石青在心中如此暗骂的时候,他已经走在了去静心谷的路上。
路很难走,崎岖的山路高低不平,布满碎石,马蹄踏在上面还会溅出红星。
翻身下马,抹了把汗。前方的小径越来越窄,深入丛林深处,渐渐没有了痕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当他再一次对照手里皱巴巴的地图时,他不得不承认——迷路了。
山林一片空寂,时有鸟鸣。
石青拍了下坐骑的屁股,喃喃自语道:“现在我也用不上你了。没必要我死你也跟我一起,自己去找条生路吧。”
马儿嘶鸣一声,消失在来路的尽头。
石青整了整衣服,一身白布袍子已肮脏不堪,还有好几处被树枝挂破。他有些嘲讽的对前方的空气笑了笑,立志成为天下第一剑客,如今却悄声无息的死在这个见鬼的荒野鬼林之中,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几乎要怀疑那熄心是懒得动手才把他骗到这里让他自生自灭了。
那个老道,瞧他那拽样,自以为对我有活命之恩……嘁!
心里虽然愤愤不平的想,但石青也明白自己是在无理取闹,或许正是因为熄心的风度做派让他在心底臣服,所以嘴巴上越发的不满起来。
真不想承认,但是那个老道的确有称霸江湖的实力。更难得可贵的是那份慈悲和公平的胸襟。
想到熄心,很自然的想起以打败熄心为毕生志向的父亲。
十年前父亲告别年仅九岁的他,独自前往受心观挑战天下第一剑客熄心。临走时笑着对他保证一定回来,不会留下他一人。小小的他就在家乡每日等着父亲回来,一天天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而父亲却再也没有回来。
他恨剑客,恨将剑放在心中第一位,再也看不见其它,让妻子儿女哭泣的剑客。
石青抽出‘多情’,抚摸着中间的裂纹。
这把随着父亲的尸体送回来的剑拿在自己手里的时候还有着父亲的血,就在那一刹那,他陡然明白,石家只能出剑客。石家的男儿天生是拿剑的。
是的。他恨剑客,却只能成为剑客。
在遇见熄心以前,他并没有一定要打败熄心的念头。
因为,江湖本就是生死各凭,全看技艺高低,技不如人,你又如何?
每一次决斗都没有存着必胜的心态,人在江湖,总会有疏忽的一天,保不定那天马失前蹄,走上江湖人必定的结局——不得好死。
所以,石青并没有向江湖人以为的那样将胜败放在心上。胜则得意逍遥,败则烂命一条。他没有牵挂的人,没有一定要做的事情,因而生死富贵,统统都不能让他留恋。或许正是这样的心态,反而让他能够横行江湖,竟然少遇敌手。
但是,遇见熄心后,这样的心情已不复存在。
在这次的决斗中石青深深的感觉到了不甘心。他唯一的那可怜的自尊心受到了深深的伤害,熄心所拥有的荣誉、气度、姿态、语言,甚至是他的名字,江湖人对他的尊重和景仰都让石青那颗年轻的心深深的别扭了起来。他最想打败的人,其它都可以失败,就是这次不能败的人他却偏偏失败了。
在这种心境之下,石青燃起了前所没有的欲望——打败他,成为天下第一剑。在心中升腾起这种想法时,石青觉得自己的血液沸腾了起来,仿佛直到今日他才重新活过。
所以,他决定去找宋放。
他一定要打败熄心,石青这样对自己说,如果他可以活着找到那个天才煅铸师——宋放。
他挥舞着剑披荆斩棘继续向丛林深处而去。
等太阳渐渐落进天边,耳边也开始听到野兽的嚎叫时,石青已经又累又饿,最要命的是干渴到足以冒出青烟的嗓子。此时,他不禁开始后悔放了那匹马,早知道就把那畜生宰来果腹。
才想着,耳朵一动,流水潺潺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石青心中一阵狂喜,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有水就有救了。
沿着水声传来的方向,他砍开遮住视线的灌木丛。当一大片灌木从眼前倒下时,眼前一亮,他来到了一个想象不到的地方。
风轻轻的吹着,夕阳还没完全落尽,闪闪点点的光芒照在前方的湖泊上,脉脉的水纹和着光波呈现出一片温柔之美。
但是,此时此刻,面对如此景致,石青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终于可以不用死在这个鬼地方了。至少不会是渴死。
湖泊不大,除了进来的信道,环绕着的全部是高高的山崖,而湖泊的源头则是北边山崖流下的一挂瀑布。奔向银色布帘般的瀑布,近看才发现瀑布气势惊人,想来是前日连接着的几场暴雨。石青迫不及待的跃入其中——喝水兼洗澡。
愉悦的洗净身体,他高兴的发现里面有数尾鱼儿在脚边窜来窜去。
哈哈,晚饭有着落了!
凝神追着滑溜的鱼儿,石青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凭着剑客的直觉,他心有所感,抬头一望,即使是一名身经百战的剑客也张大了嘴巴。
在瀑布的上方边上高高的生长着一棵树,树干歇歇的横伸向天空。有树当然也还不足以让石青吃惊,吃惊的是树上还吊着两个人。
一个男人倒吊着双足缠在树干之上,双手死死的拽着一个女子的双手。女子的双脚飘飘荡荡,离汹涌的瀑布只隔了半米远。以石青忖度,那女子想必已全身湿透。
男人的双肩流出了大量的血,远远望去,整个身子都是红色的。石青很惊讶,流了这么多血的人不但不死,还想救人。石青仔细一看,终于明白过来那两人为什么在那里危险的吊着。这瀑布甚是奇怪,在两人的下方中间部分有个凸起,如果这个男子放手,即使是他使出最大的力气将女子抛起来,女子还是有很大的可能会在那突起上撞得脑袋开花。石青忖度了一下,运足内力,凝聚为一线传了上去。
“放手把她抛起来,我会接住她。”
“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会失手,一会我数一、二、三你就动手。如果同意的话就摇两下。”
石青运足目力望上去,男子的血蜿蜒而下,再从女子的足下滴落,石青知道他已经撑不下去了。微微的,几不可辩的两人动了两下。
石青笑了。那名男子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石青叫着一、二、三,气沈丹田,凭着十几年的功力一跃而上。他足尖在崖壁上数点,眼看就要到突起之处,女子的身影已经像流弹般落了下来,直接就往突起的地方撞去。危机时刻,好了石青!身体在半空一扭,右脚在左脚上一踩,直直又往上冒了几丈远。他自觉内力已绝,上升之逝已是强弩之末,幸好堪堪到了那突起之处。张开双臂迎向女子,两个黑影象两颗不同方向陨落的流星在半空汇合。
石青牢牢的将人抱入怀中,翻了个跟头,护住头部,一头栽进了湖泊之中,等他抱着女子从湖里起来的时候,就看见那名男子在银白的瀑布上划了条黑线,转眼不知去向。
石青把女子呛进肚子里的水控出来,自己也倒在了旁边。好险,差点就失手,简直比和高手决斗还来得惊心动魄。
女子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姑娘,呛了几口水清醒过来,一个劲的叫唤:“哥哥——哥哥——”。
石青叹了口气,暗想,此女的哥哥多半是凶多吉少。他扶起少女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就听得身后一阵水声哗啦,转头一看,竟是呆住了。
湖泊里冒出个全身赤裸的年轻男人。黑得如墨般的长发长及腰际,滴着水披在身上,头发遮住了前额看不见他的面孔,惟独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从头发的缝隙盯着石青,仿佛要扑上来吃了他。他慢慢的从湖里走上来,非常高大魁梧,整个身体肌肉纠葛,一条手臂比寻常女子的大腿还粗几分,里面充满了力量和野性。
石青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摸索着腰际,捏着“多情”,第一次觉得自己胆气不足,他几乎要发起抖来,这个人的气势实在是太惊人了。他给人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就好象伸根手指头就可以把你弄死。
“你……”石青想出声,嗓子却莫名其妙的嘶哑起来。
男人走上湖,欣慰的看了看少女。碰!一下子倒在了石青的面前。背后数不清的伤口连绵的冒出鲜血。
那是石青第一次见到宋放。
该贴于2009-09-11 11:28:57被sj08编辑过 该贴于2010-01-13 03:16:41被sj08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