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夜晚的行走》（组诗）

 

◎盗墓者

 

如果月光不在瓦片之上继续塌陷

如果落花不在伤口之上飘落成冢

他没有理由

泄露自己盗墓者的身份

昼伏夜出的

不只有豪猪、蝙蝠、猫头鹰

和跑过山脊的凉风

 

在一滴凝固的血迹之上，嗅出

一段风云、一曲传奇

在一把枯骨之中，摸出

半两黄金、半截锋利

他伏身于墓草的根须

不哭亦不笑

 

他始终不看，镜子里

正浮出大片灯火。棺木中

正滴下真实或虚空的水

他只知道，美人如酒，是今夜必须饮下的

毒饵。黑色陶罐

镌刻有还魂的仙草

 

彼岸星群闪耀，那是他早年

背离的风景

他继续夜行

目光中藏尽弓弩

镢头敲击出空空的回响

 

2008-4-14 23：16

 

◎丝绸

 

我该还你尸身以清白

还四季的冰霜以柔软

在无垠的寂寥里

我该以长河的水波

束你——柔软的腰身

和皎月的颜容

在夜晚写下祝辞

让灯火放慢呼吸

让青草萌发，一夜之间

高过你正不断添加柴薪的灶台

 

2008-4-15  10：26

 

◎面具

 

四月，空气沾满黏液

一尾鲫鱼

一次次从木桶里

往外跳

它五行缺水

鳞片松散

在夜里可能死于干渴和高烧

而我，却要从身体里

开始往外舀水

盛满那些银质或陶质的水缸

我知道

用不了多久

水面会生出大团的锈迹

你会从水缸中捞出

那些溺死的月光

 

2008-4-15！14：04

 

◎青铜

 

一生只流三次泪

出生、入死

还有一次要留给你

初相遇或行将别

其余的时光

就让我来熬煮

一些汤药

治疗咳嗽、失眠或无端癔想

汤汁越来越浓

尘世越来越淡

饮下去

千年的风雨

不过是一尊青铜

在夜里流下的浅浅泪痕

 

2008-4-15  13：36

 

◎     你比我更容易沸腾

 

吞下啤酒、速食面和火腿肠

一本书中荒唐的情节

一个夜晚嘈耳的蛙鸣

才不至于成为我假想的敌人

 

你开始把灯光调得尽可能柔和

往杯子里添加一块方糖

从身体里拧出一段弦乐

你要尽力把月光搅扰得放荡

 

而我仍记着白天所遭遇的那些不快

一位老女人在我的调令申请上傲慢地

移开印章

一个猪一样多毛而肥胖的男人

公然把右手伸向

求职女大学生低领衣包裹不住的胸口

 

一匹牡马，一头豹子、一只火鸡

在夜晚的草原

学会优雅而性感地生活

亢奋或麻木

我已无意指出

那被陌生人群阉割的私处

你比我更容易沸腾

 

2008-4-15  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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