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杨树诗歌选

地裂出墓穴的位置
——祭汶川地震的受难者

这个日子到来
在黑白交接处沦陷山脉
丛林无法安置鸟的巢
飞向何处，都要丢失骨头的温度
那些好人的目光，在泪水中
漂向血液奔腾的黑暗处
身边的活物开始贮藏水分
开始结束本命年的缠绵
潜入阳光的手语，随一批未香的果实
避开分裂绿阴的昆虫，为一张完美的肌肤
保养母性的出生地

一时，很难接受，石碑显出血亲的名字
曾躺在身边的妻儿子女
倾刻间，被废墟支撑起肖像
连哭声都失去记忆的头颅啊
让没有回到心脏的情种，在地裂中破碎
活人的手，就在那些好人的影子上
画出蝶，飞向天堂

空房子

就让镜子隐藏尘土的去处
一个脚印丢在目光的边缘，出门后结束自己的手势
结束回到出发点的时间，一段光阴需要从
屋内穿透纸张、水粉和部分衣料
它们应该回到有血色的皮肤上
再度过一春，这间屋不会空留燕巢

木门和那些倒地的木头一样
睡在夜的消失处，发音的瓷器
阻止谁移走檐底的鸟语
相信农家的粮食吧
女人在自己身上开放的花朵
相信出生地，母亲为姓氏保留的空房子
永存墓地

感受一种回忆

百亩地里挺立着丰满的麦子
露水包裹着麦芒
从村庄伸过来的路，在它们头颅下
找到拐弯的角度，和启明星
所有的鸟，能来到此处的，绝不会饥饿下一代
哪怕终生选择流浪，不相信独居的夜
藏在影子里，只要敞开门窗
明天的鸟语，会溢出麦香

视线内的生机

没有一片水云，浇灌我身边的黄土
它在树木下贫瘠着，把裂出的缝
向着太阳敞开空虚、黑暗，这种痛
让我去解决温饱，到一滴水消失为止

我住在那里，移植向往健康的丛林
过去的鸟，回到这里找到营养的食物
它们肉体内外露的盐光
在雪野掩盖生灵的脚印
我有身孕的妻子
从骨头和血液的源头偷来的果实
幸福我这一生

与泥土交换年龄的那些人

与泥土交换年龄的那些人
没有和我回到黎明
离开水避开火的角落
慢慢承受雪回到天空的日子
隐居视线之外

谁一生的行程
会记载一个个旧了肖像的那些人
不用风去背叛他们养命的身子
藏进哪个季节
被一场雨洗染出，一群黄花的颜色

五端过后砖场，太阳下
那些人的皮肤
在每一滴汗水里，收集食盐的光芒
垂直向下，投奔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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