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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祭•孩子(组诗)

湖北/乌衣婷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天苍苍，野茫茫，山之上，国有殇。
──题记

⊙ 妈妈，来不及了……

原谅我，妈妈
一切都来不及了，来不及──

我是山顶的一朵雪莲花
来不及绽放
就凋谢了，飘往蓝天、湖泊和海洋

我是一只飞翔的小燕子
来不及归巢
就折翅了，跌落丘陵、山岗和深谷

妈妈，来不及了
我的小手掌
来不及推开一瞬的，巨大的，绝望

一切都来不及了
妈妈，别哭
雪莲的理想，燕子的心思
我都带走，我是天堂里的精灵啊
我只要你在每年的今天──

朝汶川的苍穹
点燃一根小小的白蜡烛……

⊙ 手•创造

亲人们
松开我的手，这血腥的指纹
是我在人间留下的
最后的印痕

……是多年后，我们在某朵云彩上
彼此相互辨认的证物──

你们有幸活下来，就好好
活下去
亲人们，勇敢地挪开你们的手
整平废墟吧，五月的秧苗等待栽插
你们要好好劳作，手指灵巧

我一定会在秋天
归来：骑白马，提着崭新的白灯笼
照亮崭新的城市、小镇和村庄

我不会惊动任何人
只取走一棵蔬菜，一粒饱满的谷穗

在你们无法到达的地方
它们生根发芽，一望无垠，水草丰美
亲人们，我用小手囤积果实
年年抚摸你们五月的梦

⊙ 国有殇

我的生命
被纸钱灼伤，落于几柱香上……

火，进入了我的瞳孔
──这是五月最后抵达的器官
盛满张望茶坪山的眼神

不！这是中国的悲伤
我和春天告别
正午的村庄集体消失，成千上万的亡魂
来年注定飘荡在旷野的磷火
提前寂寞地舞蹈

亲人们，别将我草草地掩埋
我的要求不多──

孩儿只想爬上最高的山顶，歇下来
微风。青草。松林。暮霭
我便心满意足

作为一场卑微或盛大的纪念
墓志铭无需复杂：“天苍苍，野茫茫
山之上，国有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