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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 谢君

●15勒克斯

吴季兄问我: 15勒克斯何谓?
我说是照度的单位,勒克斯或称米烛光
许多年前,一个唐朝的诗人
在约3000勒克斯的窗户光前
低头思念故乡。但是,如果把照度
降低到15勒克斯,我说,兄弟
它就不再是光亮,它已经不是单位
只是一种感觉,孤独的感觉
在我10年前,在农场的红磨坊酒吧

●华庭云顶

那里大约有一千六百余户人民
抬头就可看见星斗
黄亚洲先生在哪一幢的哪个单元,我已经忘了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与青山为友就行了
2006年夏天的一个傍晚
星月使平野显得更加辽阔、舒展
谷禾、赵兰振和我跟着黄亚洲先生来到云顶
谷禾说这是个天然氧吧——
“我们呼吸的都是美元”。是啊
那真是一个很高的地方,高啊
所以风一吹,山中的黄叶就纵情驰骋
所以风一吹,耳边就是果子掉落的声音
反正当时我们每一个人手中不是黄叶就是果子
但那时我们看不见自己
我们只看见星空环绕,这使我们感到渺小
又使我们自己因与万物
与庙宇毗邻而乐于其中
这使我一下记住了这个地方——华庭云顶
在富春的山中,一个叫受降的镇子旁
它其实离我并不远,不过40公里
万物匆匆,四海泱泱,而如今已是夏去秋来
天气一夜间清冷了,阴雨愈来愈频
忽而灰亮,忽而阴沉,忽而迷濛
在中国,南方棉花种植区的打工者散落了
浩荡的长江边万木萧萧
荒寂的东北铁路上车厢铁钩碰撞的声音愈加荒寂
有时候相对于天地的空寂我也同样空寂
有时候相对于天地的悲喜我也同样悲喜
那某一天、某一时的事,似乎都远去了,不见了
但有时它又会突然浮现,就如今天
突然间我想起不远的山中
在黄公望森林公园的苍茫之中
有一个与星空很近的长者、诗人
在这日落时,伴随着富春江水晚来的急流
他应该已经回到他的山居
只是我不知道今天,在那里的山中有没有三五好友
在静坐、在聚谈诗文
如果有,那一定不会是别人
那一定就是黄亚洲先生和他的朋友

●无穷的悲观主义者

这个世界有无穷的悲观主义者
悲观主义的诗人
悲观主义的音乐家
悲观主义的哲学家
他们一个一个出现、一批一批出现、一代一代出现
神秘、美丽的艾米莉•勃朗特
孤独的狄金森
俄罗斯维亚特卡省
多愁善感的柴可夫斯基
坏脾气的海德格尔,矮个子的叔本华,疯狂、歇斯底里的尼采
而在他们之后,不久
极度悲观的加缪和萨特也被造就出来
他们与众不同
浑身漆黑,不带一点光亮


●3月20日

昨晚我醉了
一个人在五一风尚酒店喝酒
高度的白色液体
使我为之在医院挂了两瓶盐水
使我全部的悲喜
消散为
哭泣、狂笑、嚎叫、巨响、撞击、轰隆、爆炸
而夜晚
仅仅使用它茫茫无边的沉寂

●浦阳镇

好多次驾车回浦阳镇
看望父母
都碰见父亲在屋顶修理电视天线
有时候
看到父亲还正往屋顶上爬
手里举着天线竿子
脖子上挂着铁丝
母亲跑到院子中间
拉紧了从屋顶悬挂下来的导线
围在父母身边的是那些街上的人物
他们同时向上眺望着
一会儿喊“朝东”
一会儿喊“朝西”
他们的心情是天空中的白云


●洁白光芒

生活风云变幻
所剩已然不多
回想当年单身在农场生活
倒也还有几个朋友可忆:
认识了赵雨农
水文站站长
因此被特准在水文站食堂打饭
认识了钱啤厂
图书管理员小苏
因此几乎是我一个人享有了整个的工厂图书馆
认识了棉纺厂
嗜牌如命的机械科长
偶尔经过长长的工厂围墙就可跑去打个电话
还有农科所一老头
此人60年代有一张全区人民都没有拿过的文书
与区长女儿的结婚书
为此擢升、撤职、复职
我们聊天下棋
因此我知道人生值得珍视的经验在于对世界的警惕
并宽宥
当然也不是没有女的
棉纺厂的高亚军
两辆自行车锁在一起看过一场露天电影
王小云
她那安静的场部平房
永远在烈日下
保持着恒定的洁白光芒


●像白云一样敏捷

每逢经过市心南路的终端
便可看见路旁瓜田的农民在出售他们生产的东西

堆在凉棚前面
西瓜、香瓜、翠瓜什么都有
他们也不完全是在出售
有时还会盯着白云看看

在我的生活中
也曾有过白云飘过身旁的时候
有过白云飘过时
一大堆甘蔗卖上四块钱的平原上的夏天

甚至我也会和他们一样的盯着白云看看
90年代初的一天
我的房门突然打开的时候
出现的不仅有白云
还有一个叫王小云的女孩


●读书

侄儿超石考上了托莱多大学
夏天临去美国
大哥嘱我交代几句
我说爷爷泉下有知
定会高兴
从小在村子里哪家出了大学生
全村都会跑来同贺
常有这样的情况
一个孩子一旦从村里走了出去
就成了人们心中的
神奇人物
愈是遥远愈是神奇
时间愈久
谈论就愈是海阔天空
在我印象中
有个考上西北大学的同辈堂兄
当年就以这种
不可磨灭的神话般光芒
照亮过我的生活
美国是世界上最博大的国家
今后在外好好读书吧
让我们在村中能够分享到
村子里谈论起你时
如同谈论彩票谈论小汽车一样
有一种神话般的光芒


●乡间夜行

有时是在田间灌水
有时是去邻村喝酒
偶尔也有从很远的县城开会回村的
在我们的国家
每个北京的会议
震波都可以到达数万里之外
我记得那时的乡村
非常的黑
除了亮闪闪的月色
那些经过的地方
我都看不见
除了我按着铃铛的自行车声
有很多的声音
我都听不见
只有远处的狗能听见
别的动物能听见


●夜行之诗

人生的寂寥笼盖着我,当年如是,今日如是
不能终结,甚至愈益寂寥

2007年9月27日夜
一个人出海宁往东南,去江上观潮
城中的喧嚣徒然消失
四边旷野幽暗
唯有漫天星斗与我相随
漫天的星斗光芒高远,它们在空中生活
辽阔、平静、一望无际


●过松阳

松阴溪的岸边
闪烁着漫天的星斗,每颗都比我平时看到的大

松阴溪的岸边
天黑以后
没有那么多的光亮,没有商铺、银行、超市

只有微凉的空气
稀落的渔排
和深夜围座的客人

拉客的摩托
不时从远处、从公路上过来

在南方任何一个寂静的山城
不过几块钱
它就可以把你带来

在南方任何一个寂静的山城
不过几块钱
它又可以把你带走

而漫天的星斗
又远又寂寥

不知道以后
又会在哪里再看到如此的星空

而如果在夏天
在这里,在这松阴溪的岸边

是不是还会有一场山上送来的急雨
归我所有

归我和几个身边的朋友所有
他们是
石广斌、徐永健、谢雪钧和毛魏松


●夏夜之诗

人们在一起谈论
洋葱,氢弹、原子弹,古巴,梨树,河水
越南,甲胺磷,波尔多液,UFO,乐果,自行车,李白,雨
拖拉机,台风,飓风,龙卷风,外太空,流星
谈论流星中哪颗是最亮的
谈论女人的乳房
谈论遥远的阿尔巴尼亚
谈论世界的中心
是毛泽东、勃列日涅夫还是吉米•卡特
但谈论最多的还是
电,水泵,动力,播种机,大型喷雾器,农用联合收割机
电使我们拥有了光亮的生活
而这些伟大的机器
将实现社会的公正
把我们从原始的劳动中解放出来
这些伟大的机器随着我们无尽的理想使乡村的夜晚
变得愈来愈灿烂
这些伟大的机器就在我们神往的公元2000年
一个现代化的
共产主义时代即将出现在湛蓝的天空下
那时候我在中学
当老师带领我们奔向
艾迪生、瓦特、莱特兄弟、高斯、阿贝尔、莱布尼茨
我以为所有的西方人都是天才
而德国人个个是数学家


●滇藏公路

司机在操加油站的娘
当我们跑了四个加油站仍加不上油
我在车上想,这个加油站的娘又是谁
中石化?
金沙江边的这条公路?
还是这个崩坏的时代?
在我身边
几个景洪转车上来的人在热情洋溢的谈论工厂
跑采购
每月一次的提成
带着数十万的款子去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提三个车皮的煤炭
他们是我一枝烟交来的新朋友
就像我80年代的南方
那时候一个国家刚刚从极权中解冻
现实生活中到处都是
采购员、公司代表、无赖和诈骗犯
他们在夜晚到达的小城
买卖、喧哗
在车站旁的旅馆寻找女人


●青年路东大街

我愿把我唯一温柔的诗
献给你,我的青年路东大街4号
它的灯柱,铁制窨井,沥青层的热度和各种喧嚣声
它的梧桐树下的体彩销售点
它的阴凉,架空电缆,初夏夹带的细雨
是我少年时代的迷茫
是我人生薄暮时分的伤怀遥寄

●光亮传

笛卡尔是我身边跳动的光亮
在南方垦区稀薄的空气之中
从笛卡尔过渡到打磨镜片的
斯宾诺莎、头顶星空的伊曼奴尔•康德
柏格森和忧郁的克罗齐
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是如此的不同
但是孤独可以使我
把他们的光亮聚集到我的身边来
在从前垦区空荡荡的
农场场部、邮局、酒吧和河流的岸边
在这些光亮之外的另一片光亮
是一场大雪,它飞旋而来
在它飞旋之中有一辆远方的卡车驶过
一个女孩停在了旷野上


行我所行
本贴于2008-05-17 16:21:59在 乐趣 诗歌文学燕赵诗歌网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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