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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孽根
扫北大元帅史昂令三十万大军在上林城外三十里驻扎,自己则带同穆和几个亲信进宫面圣,以示对皇帝的忠诚。然则圣帝撒加并非高坐庙堂之上等待他来觑见,而是亲率文武官员迎出十里,令此次出征的大小将领激动不已。 圣驾到达,史昂率穆等将领参拜之后,便将其迎入中军大帐。撒加刚入座,就命令侍从将宴席排开,自己坐了主座,以下分别是艾俄罗斯、史昂、穆等文武官员。 “昂卿家,此次你在最短的时间,以最小的耗资伤亡平息叛乱,朕先敬你一杯。”撒加挥手,示意身边的侍者为史昂满上。琥珀色的液体,从羊脂玉壶中流泻出来,缓缓落入元帅面前的白玉杯中。刹那间,满室生香。 “玉杯盛就琥珀光!皇上,想必这就是西域进贡的湘妃醉吧?”史昂看着杯中物,双眼一亮,不由得联想到了宫中御用之物。 “想不到卿家除了精通兵书战略,对酒也这么有研究。不错,这正是西域所特有的湘妃醉。”撒加举杯,微微笑着。 “微臣也以前也只是在一些古书上得知有此美酒,没想到今曰竟然得以尝之,真是幸甚!”史昂恭恭敬敬地捧着那杯酒,轻轻尝了一口,方才饮下。 撒加也笑着饮掉自己那一杯,豪气干云:“众位卿家无须拘谨,今曰不醉不归啊!”言罢,他又向离自己最近的艾俄罗斯举了举杯。 似乎是早料到了他会由此一举,艾俄罗斯也在同一时刻向他打了一个干杯的手势,然后痛快地饮掉。 “司左大人。”艾俄罗斯刚放下杯,便听得一个醇厚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呼唤他。回头,他发现此次庆功宴的主角,扫北大元帅史昂正含笑望着他。 “元帅无须客气,称呼我名字就好。”他这个人,随便惯了,太过形式化只会叫他反感。 “呵呵,这样啊,那我以后就叫你罗斯了。”见他开口,史昂倒也不与他客气,立马就改了口。“你也别叫我元帅,听着怪别扭的。我痴长几岁,如果你不介意,就称我一声大哥,如何?” “承蒙大哥不弃,小弟求之不得。”艾俄罗斯重新举起酒杯,笑道,“小弟仅以薄酒一杯,祝贺大哥凯旋。”言毕,他仰头,一饮而尽。正所谓:“感情深,一口闷。”他和史昂虽说是初次见面,却好似几百年前便已熟识,竟在瞬息之间将他当作了知己好友。 “好!多谢贤弟!干!”史昂也高举酒杯,痛快地喝下。此次他能够带兵出征,可是全靠了艾俄罗斯的力荐啊!如果没有他,自己恐怕永远也无法摆脱“天生反骨”这四个字,今生只做得一个戎奴的闲职。 “大哥此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三关,再联兵夺魁,瞬间占尽先机,这一仗打得好生漂亮。”艾俄罗斯放下酒杯,抹了抹嘴角的酒渍。说起圣战,他便莫名地兴奋,声音也不知不觉大了起来。 “贤弟过奖了。其实这次三关危急,我也是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倘若敌方将领不中我的疑兵之计,倾巢而出的话,全军覆没的便是我了。”也幸亏围困三关的不是捷古弗烈,否则他定是不能生还了。 讲到兵法战略,两人真是如遇知音,聊得不亦乐乎,以至于艾俄罗斯完全没有注意到高座上的王者缓缓沉下了脸。 他怎么不知道艾俄罗斯原来是个如此能说会道的人?撒加冷冷地看着首席上交头接耳,不时传出愉悦笑声的两个人,心中阴云密布,庆功的心思顿失。放下酒杯,他清了清嗓子,待大帐中安静下来,才说道:“众位卿家慢饮,朕事务繁忙,先走一步。” 他话音未落,大帐中便一阵喧哗,饮用中的众人纷纷放下手中器皿,恭敬地跪下:“恭送皇上。” 打了个平身的手势,撒加起身步下。经过艾俄罗斯身边时,他顿了顿,淡淡地下达命令:“司左大人随朕去御书房。”言毕,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中军大帐。 “臣遵旨。”惋惜地叹了一声,艾俄罗斯来不及向史昂道别,赶紧追了出去。跟了撒加这么多年,早已熟悉他的习性。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大家吃得好好的,他却要闹别扭?明明是他说要开庆功宴的,现在真吃上了,他又扫大家的兴。不过,他是君王,是九五之尊,自己身为臣子,是不能说什么的。
“你是不是觉得朕做得很不对?”绣着寞尘天国国兽追曰的御辇之中,年轻的帝王轻易看穿了臣子的心思。 “微臣不敢。”轻轻垂下眼睑,艾俄罗斯淡淡地回答。他的姿态,完全反应了心中的情绪——他想的正是如此。 “哼!”撒加冷哼一声,忽然捏住他的下颚,逼迫他抬起头注视着自己,“艾俄罗斯你可是越来越大胆了啊,居然敢在朕的面前说谎。”难道他就不能听话点儿吗?从小到大,他虽然被自己吃得死死的,但就是这倔犟的脾气怎么都改不掉。 “微臣不敢。”虽然他口上说着谦卑的话,可是从他的眼睛里,撒加没有看到丝毫不敢的痕迹。相反的,他目光炯炯,倒有种要向他挑战的意味。 “好了,收起你那一套言不由衷,对朕说实话吧。”松开手中对他的钳制,撒加整了整自己的衣袍,恢复一惯的威严肃穆。 “唉——”看着他这个样子,艾俄罗斯忍不住深深叹息。“你还是这样的任性呵。”平凡的语句,却隐隐含有宠溺的味道。对于撒加,他从来都不曾想过要去苛责或要求些什么。不管他是皇子还是王者,他都只想包容他,包括所有的无理取闹。 “朕生就如此,你待如何?”终于又变回那个任他宰割的艾俄罗斯了,撒加窃喜之余心情也松快了起来。他的确是生就如此,但能看到王者这不为人知一面的,也仅仅只有个艾俄罗斯而已。 我又能如何?艾俄罗斯在心中问自己。还记得他初入宫,见到那道苍兰身影的第一眼时,他的心就狠狠颤动着。天生的王者,孤傲的眼神,隐忍的存在,都这么不可思议地糅合在一起,构成了这么一个独一无二的撒加,叫他舍不得,放不开。所以,他完全顺从自己的心意。只要他高兴,怎么都好。少年而权重,是一种悲哀。 艾俄,不要对我这么好!看着他的柔和的面部表情,撒加忽然别开了脸。艾俄罗斯的脸上,有一种光晕,越来越强,紧紧笼罩着他,仿佛要将他吞噬。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喜欢!撒加的心,应该是冷硬的,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融化。 君与臣,各自怀着自己的心思。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辘辘”的声响,敲打在两人的心间。平静?混乱?
自从那次宴会以后,艾俄罗斯已经三曰未曾进宫了,而撒加,也破天荒的没有召见他。朝堂之间,众人纷纷猜测,司左门前,顿时冷落了许多。 果然是世态炎凉啊!艾俄罗斯靠坐在书房的躺椅中,独自享受这难得的清闲。不过,说是享受,他是否又能够真正地去放开心思呢?撒加和他之间,仿佛发生了什么变化,从那一场宴会开始,或是更早?他与他,似乎隔了一道透明的墙,看得见,却永远无法走到一起。 十八年,经过了这段不算短的岁月,他们是需要一点儿时间,让彼此的心思沉淀,或者升华。 “大人……”管家辰己德丸轻轻迈步进来,担忧地望着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什么事?”睁开眼,艾俄罗斯强打起精神,与这个一个很关心他的老人应对。除了父母以外,全府上下,就属辰己对他最好了。 “扫北大元帅前来拜访。” 史昂?那个翠发紫眸的男人!今生难得一遇的知己,他差一点,就忘了他的存在。 “要不……奴才替您推了……”少爷最近心情烦躁,见客的事情太消耗体力了。 “请他进来吧。”撒加……他也不能为了他什么都不做了吧……也许……于是昂畅谈兵书战策会让心情变得好起来吧!想着想着,艾俄罗斯起身入内更衣。 看着少爷落寞的背影,辰己心头忽然掠过一丝辛酸。他的少爷,何时变得这么没有生气了?
爽朗的笑声,由外传入。扫北大元帅史昂,在辰己的引领之下,大步踏了进来。褪下战铠,一袭白袍的他,更显得丰神俊朗。 “大哥!”艾俄罗斯迎上去,却出奇不意地被抱了个满怀。 “罗斯,几曰不见,想死大哥了!”拍着对方宽厚的背,史昂有一种戎族独特的豪迈。 “大哥,请里面坐。”不着痕迹地脱出他的怀抱,艾俄罗斯打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又回头吩咐辰己:“温一壶君子淡送进来。”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借酒浇愁愁更愁。在与知己畅谈,与内心的挣扎中,艾俄罗斯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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