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帝王之怒
宫墙柳,幽静深远;御苑花,情色衰减。初春的生机盎然,看在落寞的帝王眼里,却是破败伤感。 崇俊二年三月初十,距上次犒赏三军整一个月。司左艾俄罗斯于城郊一行之后,告假称病,已一个月未曾上朝。而圣明的帝王,也忙于处理战后事宜,一直无暇顾及与臣子“联络感情”。不知不觉,这对儿时好友竟有一个月不曾见面了。 艾俄,你是在躲朕吗?随手采下一朵向曰葵,撒加任性把玩着,嘴角浮现玩味的笑。这种平凡的花,本不应该出现在皇宫,只因他的坚持,所以种下了。在这个属于他的国度里,没有什么是王办不到的。 “来人,召司左艾俄罗斯入宫见朕。”躲?对于他,有用吗?恣意抛开手中已近残败的花,撒加决然转身,离开春色将至的御花园。
“启禀皇上,司左大人不在府中。”老宫人基加斯跪倒在倚醉楼外,深深呼吸都止不住四肢的颤抖。很清晰的,他听到了玉杯碰触桌面,然后碎掉的声音。怒,从苍蓝的帝王身上散发出来,形成沉闷的低压气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刹那之间,他仿佛看到一道灰发红眼的灵魂从撒加体内蹿出,有即将吞噬一切的气势。 好个艾俄罗斯啊!既然称病,为何不乖乖在府中静养?难道真的以为他撒加是傻子,可以任意愚弄的吗?“他在哪里?”狠狠地放下酒杯,撒加的心情如同雪上加霜。 “在……”年迈的宫人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把实情告诉皇帝。也许,他这一句话说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凭他服侍这位新帝多年的经验,艾俄罗斯大人有危险了! “基加斯!”年轻的帝王突然提高了音量,如鹰的双目放射出锐利的光芒,仿佛要将眼前的人撕扯开去。 “是……”像是听到晴天霹雳一般,老宫人的肩伏得更低,几乎整个人都趴到地上了。“艾俄罗斯大人……在……在……在扫北大元帅的府中畅饮……”不管最后如何,先保住自己的命才是真的。 扫北大元帅?史昂?那个天生反骨的戎奴?庆功宴上两人交头接耳,谈笑风生的一幕再次在撒加脑中回放。怒气,渐渐沉淀,转化成胸中一股难以言明的情愫。“传朕口谕,令艾俄罗斯半个时辰之内到倚醉楼见朕,否则后果自负。” 半个时辰?从城东的元帅府到皇宫还差不多。要想一来一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皇上这个话,摆明了的是为难司左大人嘛! “你聋了吗?还不去?”看见他没有反应,撒加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是是是……”从思绪中清醒过来,基加斯赶紧颤巍巍地离开了。伴君如伴虎!尤其是现在的撒加,随时都会吃人的——而且,连骨头都不会吐出来。
皇上召见!艾俄罗斯放下酒杯,对这四个字忽然有些不能适应。从以前的每曰必听,到逐渐遗忘,已经多久了,他记不清。 “罗斯……皇上召见,你发什么愣啊?”看看一边急得不得了的基加斯,又看看呆若木鸡的艾俄罗斯,史昂忍不住提醒他。虽说畅饮的雅兴被打断了他也很郁闷,但是皇上召见肯定是有事的,不能耽误。 “是啊,司左大人,皇上限您半个时辰之内入宫,否则后果自负。”后果自负!后果是什么,谁都无法预料。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皇上这么急召见他,还搁出狠话,究竟是为了什么,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他还真是纳闷。匆匆起身,在史昂的相送之下,跨上了他的坐骑。 追风,寞尘天国独有的宝马,撒加亲自相赠的名驹。它真的可以追上风吗? 一鞭紧似一鞭,艾俄罗斯不断抽打着心爱的坐骑。半个时辰的期限就快到了,皇宫还遥不可及。撒加,这么十万火急的找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猜不到,也不想猜。通常,撒加的话,他只要听就好,是没有说不的权力的。 对,臣子是没有对王说不的权力。但是,他和撒加,似乎又不完全是因为这个。真正的原因,他懒得去思考了。只要彼此都开心,又何必要去计较呢!
皇宫倚醉楼中,高傲的帝王凭栏远眺,嘴角浮现满意的笑。 半个时辰刚刚好!艾俄罗斯,总是可以画腐朽为神奇!这就难怪他喜欢给他出难题了。不管是多么的不可能,他最后都可以办得到。这个世界上,到现在为止,似乎还没有出现有可以难倒他的事情来。
“艾俄罗斯参见皇上!”气喘吁吁的臣子以最快的动作下马,然后冲进楼里,在帝王的身后跪下。 “平身!”撒加收回远眺的视线,缓缓转过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你很准时啊!”似笑非笑,似褒还贬! “皇上这么急召为臣入宫,是否有什么要事?”艾俄罗斯站起身来,大口喘息着,对帝王的赞赏无动于衷。 “一定要有要事才能找你吗?”撒加停下手上倒酒的动作,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坐下陪朕喝一杯。” “皇上十万火急地召臣入宫,就是为了让臣陪您饮酒?”不知为何,撒加这些以前在艾俄罗斯眼里很自然的异常行为,在此刻竟变得如此荒谬,如此不能接受。 “是又怎么样?”撒加的脸色瞬间变得阴郁,仿佛他只要说错一句,就要扒他的皮抽他的筋。从什么时候起,艾俄罗斯变得如此的不恭顺了? “对不起,皇上,臣公务繁忙,无暇在此风花雪月。”艾俄罗斯面色铁青,深深地向他行了一礼,便打算退出去。这个撒加,似乎越来越喜欢无理取闹了。 “站住!”皇者的威严受到质疑,撒加不由得怒从心起。最后一次,他还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仍然不知好歹,就不要怪他无情了。 听到他的话,艾俄罗斯并没有停下。相反的,他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朕叫你站住!”“啪”的一声,撒加一掌拍上桌子,一张上好的厚檀木桌顿时四分五裂。 听到身后巨响,艾俄罗斯的身形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皇上您真是被宠坏了啊!” 被宠坏了?他就是被宠坏了!撒加冷冷地笑着,袍袖轻挥,倚醉楼的大门“砰”然关上,将艾俄罗斯前行的步伐阻挡下来。 “违逆朕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的,为什么你还是学步乖呢,艾俄?”无声无息地,撒加来到艾俄罗斯身后,大力地扳过了他的身子。 “你……”现在的撒加,不是他所认识的,浑身上下透露着危险的气息,仿佛要将万物吞噬! “怎么?后悔了吗?已经来不及了。”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撒加笑得更加冷酷。“身犯欺君和忤逆大罪的人,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 “撒加……”艾俄罗斯的话还没有说完,剩下的就被撒加的唇堵回了肚子里。撒加,他……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法思考了。 他们,在干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他统统无法找到答案。在撒加娴熟的技巧之下,他的身体只能生涩地去反应。 衣服,剥落,如蝴蝶飞舞。 肢体,交缠,像在前世便已渴求。 寞尘天国的皇宫中,一场不容于伦理的性爱在赤裸裸地上演。没有强迫,没有挣扎,只有两只渴望许久的灵魂,在相互痴迷。他们的身体,是最契合的一对。这个事实,他们终于真正地认识到了。 “艾俄……不要背叛朕……”在强壮而诱惑的人体内释放出灼热的欲望,撒加低声呢喃。然而身下某人因为太过疲倦,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他在说些什么。
倚醉楼内春色无边,可怜门外断肠人。 皇后纱织跌坐在御苑的花草之上,任眼泪放逐,难以收拾。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她的丈夫,她的王,她的天,她的地,会背叛她。一瞬间,天崩地裂,心神俱丧。 二人动情的吟哦,至今还在耳边回响;王者脸上挥洒不尽的汗水,亦在她眼前晃动。两具年轻的躯体,两颗火热的心,把她的希望扯得粉碎。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对于她的热情,王会无动于衷了。那个界限,是她永远都无法跨越的啊! 性别,同种族血统一样,是人生就无法选择的东西。她的今生,成为女人,是她一辈子的悲哀。 为什么?她的丈夫喜欢的是男人?
泪眼问花花不语!
“姐姐!”一双温柔的臂膀从背后扶起泪如雨下的皇后,满脸都是惊诧。“皇上又欺负你了吗?” “穆——”木然地摇了摇头,纱织猛地扑倒在他怀里,痛哭起来。现在,她需要一个胸膛。 “……”轻轻搂住姐姐孱弱的肩膀,紫色的瞳孔映射出异样的眼光。又是一次!撒加,这已经是第五次了!莫非,善良女人的心,就是用来伤的吗?他会让他付出代价的!姐姐的每一滴泪,都是有代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