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美好-->七

第七章

一如往常的校园，一如往常的人群，一如往常的办公室，看在别人眼里都是那么的稀松平常，然而看进艾俄罗斯的眼中，却有一种从心底发出的不自在与尴尬。昨夜，梦魇一般的经历，如影随形，紧紧依附着他的身体，盘旋在他的心灵。他和史昂，竟然干出那样的事。有违伦常，不容与礼教，这叫他以后怎么再与之相处？不过，为着里奥，他又不得不忍住辞职的心思，打破逃离的愿望，继续留在这个让他痛苦不堪的地方。
脚下像是坠了铅块，他沉重地走进主任办公室，在众人奇异的目光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可能是椅子太过冷硬，也可能是下体还是有些不适，他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尽管他清楚别人不会知道昨晚的秘密，但脸还是无可避免地红了起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原来是这样心虚的一种感觉啊！
“罗斯，你没事吧？”一位教师注意到了他的脸色，过去关心地询问。
“呃……没事……”同事的关怀，让艾俄罗斯更加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对了，校董会开始了吗？”
“我刚到，也不太清楚。”那位教师以为他在为艾奥里亚的事情犯愁，又开始安慰他，“你别太担心了，艾奥里亚虽然调皮了点儿，但他本质不坏，校方应该会给他机会的。”
面对如此热心的老师，艾俄罗斯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越是热心，他就越是不自在，心中暗暗祈祷他赶紧说完了离去。
然而那位教师在目睹艾俄罗斯如死灰般的脸色之后，更加激发了身体的某种激素，越发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一时间，弄得这个老实人是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阿鲁迪巴老师，好像该你上课了哦。”史昂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见到这样一副场景，微笑着开口提醒。
“哦……校长……我现在立刻就去……”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阿鲁迪巴回到自己座位上，匆匆收拾书本。离去之前，他还不忘回头给了艾俄罗斯一个“放心”的眼神。
“大家早啊！”听着阿鲁迪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史昂微笑，跟办公室里每一个人亲切地打招呼。
“校长早！”老师们都抱以微笑，向他回礼，只有艾俄罗斯脸色苍白地僵在原地。
“罗斯，你没事吧？面色怎么这么差？”
史昂的神情看起来和平时毫无区别，若非下体仍然存在令他羞耻的痛感，昨晚的恶梦就几乎真的令他认为只是造梦。
“……”避开史昂的目光，艾俄罗斯正在考虑要不要回答他的问题，却见史昂瞬间又将脸转向了高一年级主任。
“穆，你到会议室来一趟。”通知完毕，史昂又朝大家略微颔首，就率先出去了。
穆放下手头的事务，优雅地起身随他而去。
望着两人先后离去的方向，艾俄罗斯的心再次陷入矛盾之中。他知道史昂叫穆过去是为了什么，结果会如何，他却无法预测。他会遵守昨天的约定吗？亦或者说，他是否还记得昨天的约定？
如果他遵守了，那自己昨夜的所作所为又算是什么？那场他所不情愿的交易里，他扮演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卖吗？他极其不愿意将自己定位在这样一个称号上，可是那件事，却是如此明目张胆地在挑战他男性的尊严。
如果他不遵守约定呢？自己是摆脱了某一种难堪的称谓，可是他的弟弟，年仅十五岁的里奥就会被退学，一生前途尽毁。
会与不会，像两把锐利的尖刀，狠狠地插在他的心上，划下深刻的伤痕。史昂一旦遵守了约定，里奥便解除了危机，但无论如何，他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可他若是不遵守，自己昨夜的一切隐忍都是白费，而里奥也……
思想，像汹涌的潮水，泛滥开去，完全不受他控制了。
当上课铃将他从思绪中拉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汗水已经浸湿了背上的衣服。赶紧收拾了书本，他大步朝教室走去。不管结局如何，他也不能误了学生的课！只是，为何他的心还是这么地放不下？
不知道经历了几次走神，几次讲错，几次不知所云，他终于听到了下课的铃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合上书本离开教室。
“老师……”一个女孩追上前，阻住他前进的脚步，是班长春丽，她瞅住艾俄洛斯担心地问：“老师，您没事吧？”艾俄罗斯是一个很尽职的老师，从来没有出现过今天这样的状况。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微微一笑，艾俄罗斯想装出若无其事，但却没能掩住眼中深深的疲倦。
“请不要太担心了，艾奥里亚会没事的。”以为他担心的是弟弟，春丽柔声安慰。
“嗯，谢谢你，回去学习吧。”艾俄罗斯心中一阵暖流流过，虽然还是无从排解郁闷的心情，但已经好过多了。
刚回到办公室，艾俄罗斯就见到了从会议室过来的穆。
“恭喜你啊，艾俄。”穆快两步上去拉住他，笑得满面春风。“艾奥里亚没事了。你都不知道，今天在会上，本来大部分高层都已经决定要求艾奥里亚离校，但到最后校长发言时居然要求留下艾奥里亚，而且态度不是一般的强硬，当时大家都吓了一惊吧，接着基加斯副校长首先表示同意，城户校董也点了头，最后在大部分人的同意下，艾奥里亚不单可以留校还不会受到任何处分。校长说要彻查此事。”
留下了！里奥终于留下了！那么，他昨天的牺牲不是白费了。他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他还是感到无穷无尽的悲哀？为什么要悲哀？知道了答案，他已经不用再去选择，可是他的心却比先前更加的纷乱。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告诉艾奥里亚这个好消息啊！”见到他开始发呆，穆又推了推他。
“哦，好。”对，他应该先去找里奥，其他的，应该忘记了，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身说：“谢谢你，穆主任。”
穆报以和蔼的微笑。

学生操场上，艾奥里亚努力地挥洒自己的汗水。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这里踢球了。他悲哀的想。虽然同学和哥哥都安慰他说会没事，但他自己知道，这次打的是支持学校的贵族子弟，不是普通的人。即使他再有理，也是说不清，没有用的。然而，整件事他并不后悔，除了觉得很对不起哥哥。哥哥，昨夜好像睡得很不安稳，都是他害的。
“里奥……”当艾俄罗斯见到自己的弟弟的时候，发现他正不要命地追逐着球。
“哥……”回头看见向他走来的人，艾奥里亚舍了足球，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可以继续留下来读书了，校长说再给你一次机会。”深吸口气，艾俄罗斯讲出校方的决定，并尽量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真的？”真是一个意外的消息，艾奥里亚有些难以置信。
“嗯。”艾俄罗斯看着弟弟兴奋的神情，爱怜地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以后要好好学习，不能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啊！”
“嗯。”艾奥里亚连忙点头，他决定以后一定不能这么冲动了。
“恭喜你啊，里奥。”
“恭喜！”
“恭喜你……”和他一起踢球的同学也一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真是其乐融融啊！
史昂透过校长办公室的茶色玻璃窗，将视线投射在热闹的学生操场上。罗斯的那个笑容，真是灿烂啊！他怎么以前没注意到，他竟然拥有着可以和太阳光媲美的笑容呢！不知不觉地，史昂看得有些痴了。
“校长……”站在他身后的基加斯久久地等不到他的回答，忍不住又开口了。
“……”史昂从窗户外收回视线，冷冷地停留在他脸上。
“您留下了那个小子……我们要怎么向拉达曼提斯的家族交代啊……要知道他们可是学校的大赞助商……惹不起的。”在史昂的目光中，基加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话也说得不太畅快。
“哼，我才是校长，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只不过是几个没落贵族，我凭什么要听他们指使！”史昂的声音很冷，像冻结千年的寒冰。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威胁。
“可是……”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学校起码会减少一半的经济来源。然而，他的分析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史昂截断了。
“出去！”他是校长，不是傀儡。
基加斯又动了动嘴，但是一接触到校长更加难看的脸色，最终还是乖乖出去了。
史昂的目光又移向窗外，面部线条变得柔和，恍忽中连他自己也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