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枝花


我喜欢建设。最先是一碗米
被我煮成了饭
它们没有杂念，互相挤着，正在膨胀
还没有熟透的果子
原来是一枝花
昆虫四处乱爬，猴子的爪子伸向火
很快又缩了回来
相信我，这就是你
龇牙咧嘴的脸孔
那双毛茸茸的手，曾经捧起过宿命的流水
也安抚了人间的婴儿

2008.3.28


人生三角


今天儿子在花园里
捡到了一块
三角形的石头
他觉得它是石头的心
回到家后我们专门找来
卷尺量了量它的边长
三条边基本一样，是个正三角形
这个时候，我多年前学的几何学
发挥了作用
我以此教育了我的儿子


2008.03.30


羊有齿


一条石头垒成的路，连接到
山顶的寺庙
两旁的蕨类植物
横向生长，越茂盛越悲哀
迟早成为动物的食粮
父性的阶梯，母性的草
浑浊的肉体，劣质的肥料
一头羊有一个锯齿状的人生
它的声音干干净净
又白又脆弱
象天边的云朵，终究变得粘稠
把它切碎、搅拌、摊开
这是我们的馅饼，也是它们的苦果


2008.4.08




朱雀


夜半，虫声入我耳
花香袭绿窗
刚刚从浴室里走出的我的心
是红的。窗外毛毯
一样的夜色
轻轻覆盖着东南方的楼阁
飞在路途上的鸟
以自己为中心，展开垂天之翼
孤独带来阴影
它从没有接触过大地
人造卫星是另外一个系统
保持着失重的病态美
植物收揽了人的气味


2008.4.07


爱的路千万里


清明节我没有回老家
去给大伯上坟
原因有很多
最主要是那天没有找到便车
而且头一天下过雨
大姐说，那半个小时的小路
肯定不好走
要不然我们改天去
我同意了，心里却有点失望
我把大伯最喜欢的两首歌
已经下载到手机里了
准备放给他听
一首是《大约在冬季》，一首是《爱的路上千万里》


2008.04.11


大伯也喜欢齐秦


1988年秋天
大伯正在给二号桌
炒回锅肉
突然听到供销社的高音喇叭里
传来一个台湾男青年的歌声
轻轻地我将离开你
晚上，大伯在床上反复念叨着
这一句歌词
他说，恁个歌好听呐
那个时候我刚刚上高一，正在喜欢齐秦
于是我就对他唱：轻轻地我将离开你


2008.04.11



幻觉使我们年轻


海豚，这不是关于你的
回忆的幻灯片。这是还活着的瘾君子
吸食的完美的大麻
种菜的农夫最近开始种蘑菇
你猜他的负担会变轻吗

火车上完坡又下坡，有一搭没一搭地
跟自己说话，它还记得平原上的夕阳
绝大部分已经冷却了
只有盆地里的村庄还有一点余温
它的位置需要再次被确认


2008.5.31


时光在


他老了。他说：
时光在慢慢地消失
它筛选出星光、酒、歌曲
其余的事物沉入水底
但是他错了。地球还年轻
时光其实是在慢慢生长
从零到无穷，养育了众多的孩子
在夏天的夜晚，统统躲进白色蚊帐里


2008.5.27


朝雨


夜间响雷，早上落雨
看来这也需要一个过程

那一日我没有骑车
打着伞慢慢走路

看一看雨中的公共汽车
还有街边，快要湿透的树木

我想起了另一个早晨的八点钟
太阳已很大，晒黑了我的脸

到了冬天还留有印子
像你撑开的细花洋伞

伞底下斑驳的光影
遮住了太阳也遮住了天

2008.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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